日落黄昏，透过没有闭紧的车窗落入车内，乌蕴张开手掌神情淡然地看着光落在她掌心。
她知道苏悯光一直在等她的答案，因为他在替季逾斯等她的答案。
昨天庄瑶珠开解她:“喜欢一个人很正常，喜欢上自己的前男友也很正常，但没必要为此烦恼，因为男人多的是。”
喜欢吗？
是的。
她还是喜欢季逾斯。
理由有很多，他长得帅脾气好，又懂她有钱，最重要的是他品质有保障，他不会像那个女人一样丢下她。
“嗯。”一旦开了口后面就没有那么难了，乌蕴坦荡同苏悯光承认，“我喜欢季逾斯。”
苏悯光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乌蕴以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反问他:“但那又怎样？”
“我知道你上次其实就是想知道我支持姚胜晴，还是季逾斯。就像我喜欢季逾斯，但不是非要和他在一起一样，我安慰姚胜晴也并不妨碍我站在季逾斯这边。”
“同理，我并不会因为季逾斯放弃自己喜欢的任何事。”
乌蕴始终最爱自己，她也会是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
昨天电影结束时，季奶奶问了乌蕴一个问题，她问乌蕴:“是在爱里死去好，还是在没有爱的世界里活下去好。”
乌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告诉季奶奶:“生命的存在是告诉我们珍惜时间与生命，爱的存在是让我们更加努力爱自己和自己想爱的人。”
“那你呢？”
季奶奶抓着乌蕴的手，她已经有些困了，眼皮一下又一下地阖上睁开，格外的执着和在意乌蕴的答案。
“你有想为之活着就爱下去的人吗？”
“没有。”乌蕴微笑着说出自己的答案，“除了我自己，我也只会为自己而活下去。”
她可能会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可能目前为止只有季逾斯，但她始终只会为自己而活。
就像当初她会为自己的未来而放弃季逾斯一样，现在的乌蕴也会为了守住自己的秘密一头扎进萧方荷的计划里。
她是喜欢季逾斯，但那又怎样？
苏悯光终于明白了乌蕴的意思，第一次对乌蕴露出了佩服的笑容:“乌蕴，你可真厉害。”
这次，他没有再叫她小乌院长。
因为在过去他的眼里，乌蕴只是他被季逾斯拜托的麻烦，所以他没必要在意她叫什么。
但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季逾斯为什么会让他来Utopia找乌蕴了。
乌蕴身上有一种她最重要，且无人能动摇她任何想法自我的坚定信念感。
看着乌蕴坚定的目光，苏悯光没忍住问她:“那如果以后队长和别人站到对立面，你站谁？”
乌蕴没有任何犹豫:“站他。”
这个他显然只会是一个人。
“为什么？”苏悯光问她。
乌蕴看都没看他一眼:“因为我想。”
因为她知道，季逾斯只做对的事。
其实就连有关姚胜晴接替季逾斯这件事，在乌蕴看来，从始至终就没有站谁这一说。
季逾斯他欲望很低，对名利也没什么追求，责任感又重，因此乌蕴曾经和现在对他最大的要求就是希望他能好好地活着。
甚至她觉得，如果季逾斯本人在这里的话，他也只会由衷地祝贺姚胜晴，不会有任何嫉妒和不忿。
听到乌蕴的答案后，苏悯光趴在方向盘笑出了眼泪，尤其是看着乌蕴脸色愈来愈冷后，他的笑容更甚。
乌蕴或许不知道，她远比她以为的要喜欢季逾斯。
苏悯光觉得，这点季逾斯知道。
不过他还是点开季逾斯的联系方式，发送了一条信息过去。
另一边，在等档案室钥匙的季逾斯看到了那条信息。
【队长，我刚刚帮你偷偷打探消息了，你还有希望。】
管理档案室的老人，拿着钥匙回来就看到季逾斯正对着手机笑，渗得他打了个激灵。
不怪他夸张，实在是因为季逾斯平时办案是总是一副冷酷无私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冷面阎王。
“小季队长谈恋爱了？”
被这样一问，季逾斯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无意识地笑了起来，微微收了些笑容，言简意赅回答吐出两个字。
“没有。”
老人正纳闷他没谈恋爱怎么笑得一脸春光的样子，下一秒季逾斯主动坦诚:“但我有在喜欢和想要在一起的人。”
“想在一起？”老人上下打量了季逾斯一圈，颇有些教训意味地冲他努嘴，“你看，以前就跟你说过平时没事就多笑笑，别总冷着一张脸，现在后悔了吧？连自己喜欢的小姑娘都不喜欢你。”
季逾斯微微扬唇，礼貌疏离地笑着听老人的教导，直到老人下一句话落到他耳中，季逾斯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虽然你跟你妈妈长得很像，但性格却天差地别，要知道以前你妈妈可是我们警局最受欢迎的一枝花。”
“……”
见季逾斯垂眸，神色低沉，老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歉:“对不起，小季，我……”
“没关系。”季逾斯抿唇扯出一个平缓的弧度，“我确实不像她。”
老人嘴笨地安慰他:“才不是！如果大季还在的话，你一定是最受欢迎的人。”
是啊。
可惜她已经死了。
所以，季逾斯只能是现在这样不讨人喜欢的季逾斯。
推开门，走进光线昏暗封闭的档案室，穿过一排排罗列整齐的档案，季逾斯微微抬头，看着上方小小的窗口。
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了，只剩下皎洁的月光从窗口流进来，这个和那时的窗口很像，有光，却怎么也无法落在他和他母亲身上。
*
乌蕴刚回到Utopia就听小田说里里在办公室等她，护士站小田边手上处理着患者所需要的药品，边疑惑问道:“今天不是没到里里治疗的时间吗？”
乌蕴点点头，确实如此，所以很显然里里来是为了其他事情。
和乌蕴猜测的一样，里里正是为了上次会所的事情而来。
里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乌蕴的反应:“小乌院长，会所的事情我经纪人如果知道的话我一定会被她骂的，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她。”
乌蕴微微一笑，看起来很是疑惑:“抱歉，里里小姐在说什么？我们昨天见过吗？”
里里顿住一秒，显然是没想到乌蕴是这个反应，但之后她立马上道的一脸感激地笑了起来。
“谢谢小乌院长。”
乌蕴轻轻点头，没有说话，但她的视线却在不着痕迹地从里里脸上的笑容，移到里里头顶的遗憾的心情。
再联想前段时间欧莱的事情，以及小田曾无意识说里里明明已经因谈恋爱流量陷入了僵局。
并且里里已经很久没有接到像以前一样高质的通告，一个不知真假的绯闻不应该一下子热度爆那么高。
但在这一瞬间，乌蕴突然明白为什么里里昨天会莫名其妙地带着她去见她男朋友，也知道了让小田疑惑的答案。
无论是大众还是他们这些里里的心理医生，在他们面前的里里是痴情于男友，遭男友PUA患上容貌焦虑症的女明星。
里里男朋友给所有人的印象完全是一个从小网红靠她的名气上位变成流量明星，最后他和他的粉丝反而明里暗里瞧不起里里的白眼狼。
如果乌蕴看不到里里的心情的话，她也会这样觉得。
可是她看到了。
里里她根本就不是大众口中，那个会为爱情丧失自我的恋爱脑。
但感情这种事情，真里可能会掺假，假里可能会存着些真。
里里并不知道乌蕴能看到别人的心情，她眼中含泪，无助地流泪，想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乌蕴的手腕:“小乌院长，你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离不开我吗？
乌蕴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语气平和:“留下一个不情愿的人没必要。”
里里语气激动:“可他是我的全世界。”
乌蕴不露任何破绽地递给她一张纸，温声开解她:“从始至终你的全世界都是你自己，是你的喜欢才让你觉得他是你的全世界。”
“但离了你的喜欢，他什么都不是，而你依旧是你。”
里里有些意外乌蕴会这样说，眼泪停了下来，不再给乌蕴上眼药水，破涕而笑。
“谢谢小乌院长。”
里里经纪人一直在车上等着她，一看到里里就立刻问她:“怎么样，她有没有信？”
里里咬唇，目光冰冷，哪里有刚刚的失意落泪:“没有，她太聪明了，没有上个医生好骗。”
里里经纪人十分苦恼:“那我们怎么让她站到我们这边，好利用她来帮我们虐粉提纯？”
“不急。”里里深呼一口气，“大不了我们再换个医生。”
大不了像上次一样，只要是无法给她带来利用价值的换掉就是。
好不容易送走里里，Utopia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乌蕴冷静望着出现在走廊的男人，连同男人在灯光下闪着微弱冷光的警徽也一同收入眼底。
明明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在同男人对视时，乌蕴还是控制不住地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随着从这一刻男人的到来，她平静的生活将彻底天翻地覆。
她那个小心想要永远丢下，却永远如影随形跟着她，只能费尽心思藏起来的秘密也将随着男人的到来而一点一点儿地曝光于众。
因为这个人苏悯光，也不是季逾斯。
他对她不会有任何心慈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