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路翊先生，这个当然是加辣粉比较美味吧？”
“可是加砂糖也不错啊。”
“哎……可是……”
鲁弗斯和哈维尔提着大大小小的水桶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和平的争论场面。
“在讨论午饭……？不是已经决定做面了吗。”哈维尔歪着脑袋问姐姐。
“不，是凉拌鱼皮的做法。”莫妮卡沉声道。
那不是他们出发去打水时就已经开启的话题吗……
路翊最终决定各让一步，将凉拌鱼皮做成甜辣口味。他扭头看向鲁弗斯，抱着胳膊困惑地问他：“你们去了好久啊。打水的地方有什么问题吗？”
鲁弗斯愣了一下，摸着鼻梁解释道：“没、没什么。哈维尔教给我一些南大陆语，还有港口居民的特色风俗之类的。”
“特色风俗？比如？”路翊好奇起来了。
“啊……比如当地居民和蜥蜴族结婚时会遵循他们的传统去森林。唯独海鬣蜥族要去海边……？”
没什么用的知识增加了。
路翊对于这种小趣闻还挺有兴趣的。他想象了一下蜥蜴族和人族站在一起举办婚礼的场景，很快就发展到了“虽然蜥蜴也是体内□□但是繁殖靠卵生，那混血儿到底是什么出生的？”一类的迷思。
路翊感慨道：“真亏你听得懂海鬣蜥这个词啊。”
“其实我没懂，只是把发音一模一样转达给你了，我猜大概是一种和蜥蜴族差不多的生物。”
“没错。确切地说是蜥蜴族中的一种。就像龙族也分为冰龙、火龙那样……”
路翊和鲁弗斯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关于蜥蜴族的话题，莫妮卡远远看到他没往这边投来目光，悄悄给甜辣酱里又多加入了一些辣粉。
这样从海里直接获得的鱼皮腥气还是很重的，多加一点辣可以有效掩盖，进一步诱发鲜味。莫妮卡相信自己的口味审美一定可以让雇主满意。
哈维尔已经学会了在野外点火的技术，虽然费了点功夫但还是成功烧起了木枝，替莫妮卡先把清水煮上。
刚刚在车厢里讨论午餐的结果是“腌制蛤蜊拌面”。为了避免食谱单纯从“小菜配面包”变成“小菜配面”，莫妮卡决定将腌制的多余酱汁过滤掉后重新翻炒一次蛤蜊，搭配上橄榄油、蘑菇切片、洋葱碎和片成薄条的鱼皮，最后再加入煮熟的面和椰浆饭同款肉酱搅拌在一起。
如果这是在斯佩，主厨们八成会选择搭配奶油酱或者干酪碎。南大陆的餐厅对于乳制品的使用明显要少得多，路翊也不知道是不是南大陆畜牧业没有北大陆发达的缘故。
他在一边看到哈维尔往咕嘟嘟冒小泡的清水锅里撒了一小撮盐和一小勺橄榄油才下了面。路翊心想，在这种小技巧上南北大陆倒是很一致。这样做出来的面条会更有嚼劲。
他和鲁弗斯今天不动手，只负责旁观。
“你们从哪里弄出来的面？”路翊好奇道。这个世界没有速食面，压面机之类的东西只有大餐馆的后厨才有，现做的面携带起来很不方便，哪怕撒上面粉，只要稍微潮湿就会黏成一坨，完全比不上米和面包便携。
“当然是刚刚在车厢里做的了。不是有面粉和水吗？路翊先生刚刚提出不要吃面包后，我快速在马车里醒了面团。擀面杖是用匕首柄代劳的。”
莫妮卡捧着一只大碗，不停搅拌着散发着香气的红色酱汁，时不时蘸取一些品尝咸度。
“唔……！很不错！哈维尔，面好了就捞出去过凉水吧，锅子腾给我炒蛤蜊和蘑菇。”
“是！”
指挥弟弟进行下一步的莫妮卡自信满满，像一位昂首在战场上大放光彩的勇士。路翊都忍不住为她鼓掌了。
虽然他也会做不少料理，但对于面点一类完全不在行，还处于“水多加面面多加水”的初学者阶段。不论是包子馒头还是面包蛋糕，他总是掌握不好发酵的时机与比例……
散发着热气的手切面在笠一样的编织大盘中被抖动着筛出多余的水，面条表面保持着微微湿润但不滴水的最佳搅拌状态。莫妮卡那边已经动作轻快地擦干了大锅烧起了油，将煮面前就已经准备好的白色小蘑菇片与洋葱碎“哗啦”一下划入油中。
白菇被切得很薄，在热油里很快就抽条了，变得像是酥炸蘑菇片那样散发着迷人的金黄色光芒。紧接着下锅的是片得和蝉翼一样的鱼皮丝，以及包裹着红棕色的酱汁的熟蛤蜊肉。
被充分浸湿了的辅菜很好地在锅里融合了，酱汁烧了一会儿就开始咕咕冒泡，只勉强露出个头的食材们像是被丢进了滚热的岩浆泉里被细细熬煮。
“嘿……！”
莫妮卡双手戴上了隔热皮手套，将大锅直接搬离了火源避免过热，将刚刚盛出来还没完全干燥的面条丢了进去，用她长长的大勺子快乐地搅拌均匀，让每一根面上都均匀地裹上了红润的色泽。
最后撒上路翊让小希娅从地下城带来的曼德拉草根干粉，给味道强烈浓郁的面增加了一点点植物的香味与清爽，拌面就这样热气腾腾地被分成了四份。
“还有这份特制凉拌鱼皮，大家都请尝尝吧。除了砂糖和辣椒粉外我还加了一点点油和醋，还有洋葱丝……不光味道丰富，口感也会变得滑溜溜的。”
鲁弗斯关切地提醒路翊：“面很烫，你还是先吃凉的吧。”
路翊的舌头很敏感，冒着热气的东西一入口就会把他烫得表情扭曲。但有时候面对香气四溢的美食，他的恋人还是会短暂忘记这件事，当着别人的面不好意思把食物吐出来，结局就是被烫得面部抽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口腔里激烈殴打了一样……
“……好吧。你替我先尝尝拌面。要做食评哦。”路翊幽幽地看着鲁弗斯手里已经被叉子卷起的一大坨红色面条，自己只能先把餐具伸向了散发着油润光泽的鱼皮。
刚刚这些切好的鱼皮已经被用烧开的热水快速浇了一下又过了冷水，此时呈现出微微卷曲的状态。
莫妮卡操作的速度堪称飞速，路翊以前没处理过这个部位的鱼皮，只连皮煮过鱼汤，听她说要是加热稍微久一点这些小家伙们就会化得只剩一层黏糊糊的膜，变得完全没办法食用。
路翊看着它发红的色泽有些没把握，但是鼻间闻到了混合料汁的浓厚香气后他还是尝试着把一整勺都送进了嘴里。
完全刮干净鱼鳞的鱼皮完全没了腥味，而且在精准的火候烫过后吃起来有种焦脆的口感。路翊“嘎吱嘎吱”用力咬了几口，包裹着鱼皮丝的酱汁比本体先一步融化在了舌尖上，酸辣以及洋葱丝自带的刺激性味道让他一瞬间牙齿都软了，但很快回味里砂糖的甜味就冲了出来，稍微中和了在味蕾上横冲直撞的酸辣。
本以为会在牙齿间持续斗争的鱼皮竟然没费太大力气就被嚼碎了，陪着酱汁滑溜溜地被吞了下去。虽然舌头上依旧保留着辣味留下的刺痛，但路翊意外地觉得还能接受。
南大陆的气候很燥热，没胃口是经常的事，确实需要多一点酸辣的风味和爽口的口感用来开胃。像北境流行的那种黏糊糊的土豆炖肉或是番茄煮牛腩就不太适合日常享用了。
路翊原本没有饥饿的感觉，这一口下去后反而被挑起了食欲，无比期待着享用接下来的拌面。
鲁弗斯已经把那只被卷得和个棒槌一样饱满的拌面连着蛤蜊肉和酱汁全部吞了进去。
莫妮卡自己只吃了一小口尝试，一直在紧张地看着食客们的反应。
见鲁弗斯细细品味着，她连忙补充说明道：“今天的酱汁做得很浓郁，因为蛤蜊肉不是活的了，我希望靠酱汁掩盖掉流失的鲜味……”
“很好吃。面和蛤蜊，都很美味。”鲁弗斯真诚地看向莫妮卡，用他刚学会不久的南大陆语夸赞道。
莫妮卡顿时说不出话了，备受鼓舞地点了点头，看起来相当感动。
鲁弗斯舔了舔嘴角，又埋头专门去找蘑菇片。浸了酱汁的蘑菇不再焦脆，但是边缘的金黄色健在，吸饱了肉酱和洋葱汁水后蘑菇一咬就炸开了，是即便不配面单独也能做一道菜的程度。
他立刻就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路翊。路翊琢磨了一下，地下城的菌菇菜单确实可以翻新一下了，比如用肉酱和芝士盖在饭上焗烤一下，或者搭配枭肉丸子制作成肉酱风味烤串也不错。
鲁弗斯和姐弟俩看路翊一直夹鱼皮吃，不好意思和他抢这道唯一能入口的冷食，都先专注在面条上了。等路翊终于能够享用不再滚烫的面时其余三人都快吃完了。
“真不知道你们舌头都是怎么长的……”
路翊嘀咕了一句才开始大口吸面。莫妮卡家特制的红酱实在太过成功，简直可以说是拌鞋底都好吃，他再一次深刻感受到了调味对于食材的重要性。
饱餐一顿后，四人没有立刻启程。莫妮卡在马车边上保养锅子和菜刀，鲁弗斯把自己的武器也交给了她打磨剑刃，对此莫妮卡感到责任重大，紧张得手腕发抖。
哈维尔负责收拾碗碟、轻点马车内剩余的食物。现在他们已经没剩下什么海产品了，车里除了调味料和土豆外，就只有米和面粉、面包这种主食。下次想要吃新鲜的肉八成需要当场狩猎，或者祈求神灵半路正好遇到村落集市才行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吃了美食后明显心情畅快起来的路翊。对方正在树下喂马梳毛。
如果随行的是普通冒险者，哈维尔一定会陷入食物没找落的焦虑中。但是了解到路翊的召唤魔法能从据说是他老家的地方带来食材，他和莫妮卡就不担心了，全心全意相信着雇主们总会想办法不让他们姐弟俩饿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