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楚烨唇角抿住，未曾答话，孟昭却发现他神色变得极为凝重。
上次提起程双河，他似乎也是这样。
林间有飞鸟经过，扑腾着翅膀飞远了，楚烨的目光追随着它也走远。
渐渐的，他看不见那飞鸟了，视线也飘忽起来。
许久他才笑了一声，“陈年旧事，不提了，说说这猫妖吧。既然你的禁制能把它困在这山上，那待会儿我去找找。”
孟昭摇头，分析安排道：“它应该躲起来了，夜间对它更有利，只要它不蠢，就会等晚上再来。你待会儿去一趟山下，问问到底送了几个孩子上山，再去这四周熟悉地形，以免吃亏。”
楚烨却看了看她肩上的伤，提议道：“我先送你回村里，你……”
“我回去干什么？跟那堆蠢货待一块儿？”话一说完，见楚烨神情不悦，她迟疑片刻，改了口，“我才上来一会儿就带伤下去，那就瞒不住了。”
楚烨心想也是，便起了身，可刚走两步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回过头来。
孟昭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先开了口：“我的禁制你能随意出入，去吧。”
楚烨下山之后，孟昭便合上双目，运功疗伤。
只不过片刻，她倚靠的这棵树就剧烈抖动起来，“笃、笃”的声音不停传入耳中，且越来越急切。
待那声音靠近，孟昭倏地起身闪开，那猫妖一爪挥在树干上，将树皮都剥掉了一块。
一爪落空，它转而又是一爪往孟昭攻来，这次孟昭不闪不避，只转着手里的扇子，淡声道：“刚才在山洞，我可是救了你。”
如果不是她，那猫妖可就被楚烨一剑给劈了。
猫妖虽然停止了进攻，但一双尖锐的爪子横在身前，似乎准备随时攻击，还对孟昭道：“不就是你设了禁制拦我的？你以为我会晚上来，我偏要白天来杀了你！”
它自然是杀不了孟昭的。
孟昭微微一笑，望着猫妖那双金色的眼眸道：“与其你我一死一伤，倒不如我们来做笔交易。”
猫妖满脸防备地盯着她，并不言语。
孟昭一手负在身后慢慢踱着步，显然不把它放在眼里，继续道：“设禁制非我所愿。刚才那个人是名剑山少主楚烨，和我定了契，我不能不听他的。”
猫妖显然不信，它此刻已经化为人形，但是一张脸还是猫的样子，三瓣嘴张合道：“人和人定契？”
孟昭仿佛被说到了什么痛处，她抬起左手，指尖露出一点魔息，又被她瞬间收敛。
她道：“我是魔族。”
魔族和人族是可以相互定契的，只是各有各的条件。
猫妖见到那深色的魔息便收了爪，努力的把自己的后背挺直了，“你刚刚说的交易，是什么？”
孟昭眼眸抬起，眸中掠过一阵杀气，低声道：“你帮我杀了楚烨。”
孟昭解释道：“他趁我不备与我定契，不过是满足他的虚荣心，我不能伤契主，但是只有他死，我才能重获自由。”
听起来合情合理，动机充分。
猫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眸子里映着光，说了条件：“我杀了他，你会放了我？”
“当然。”孟昭一展双手，“我是魔，你是妖，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猫妖细细琢磨起来。
如果这个人说的是真的，那倒是值得一试，那个年轻人虽然剑势凶猛，但是章法很乱，要杀了他不是难事。
只不过……
它的目光落在孟昭身上，满是探究。
接触到它的目光，孟昭思索片刻，将衣襟微微拨开，露出自己左边锁骨下的一点肌肤，就见她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有着一处拇指大小的黑色火焰形印记。
“这是契印，你若不信，可以过来查看。”
猫妖于是又亮出利爪，逼近孟昭后，对着那处契印细细端详起来。
它又是看，又是嗅，琢磨了许久，却还是不放心，圆圆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质疑道：“可我刚才看得清楚，他对你挺好的。”
还给她上药，有说有笑的。
就算是契主，能对她那么好也不错了，至于让它杀了他？
孟昭却冷笑道：“他不过是想依靠我的力量。再说，我可不稀罕那点儿好。”
她把自己的衣襟归拢了叠整齐，背过身一副无所谓的语气道：“你若是不愿意，那我再等下一个便是，若是助他杀了你，还能邀个功，你以为如何？”
话音未落，却已脚下生风，猫妖还未看清，孟昭就已经到了它的身后，一只手掐住了它的脖子。
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将它的颈骨扭断。
这等身手，若不是真的被契约限制，要杀那个小子确实轻而易举。
猫妖恍然间明白了一件事：刚才孟昭之所以被自己抓伤，其实都是装的！
“魔族的人果然狡猾！”猫妖脖子被掐着，回不了头，但也很快判断出了形势，开始跟孟昭约定，“我与他交手，你不许插手。”
孟昭松开它，往后一退，粲然笑道：“自然，我还指望着你帮我杀了他，还我自由之身呢。”
阳光之下，她一身男装，身形笔直手执折扇，像极了说一不二的谆谆君子。
楚烨回来的时候孟昭在打坐疗伤，她嘴唇有些苍白，额头上都是汗。
楚烨看得心里焦急，把一个包袱给她，又递过来一个羊皮水壶，“喝点儿水吧。”
孟昭没喝水，睁开眼睛盯着那个包袱看了看，问道：“这是什么？”
“哦，是村民们给你的供品。”楚烨说着就把包袱打开，里面是些馒头、窝头和新鲜水果。
孟昭一抬手掀了包袱，里面的干粮和果子骨碌碌滚了满地。
楚烨赶紧一个个捡起来，刚要说话，就听孟昭道：“但凡山下那群东西里有一个有脑子的，你就露馅儿了。”
“露什……”
话没说完，楚烨就明白了孟昭的意思。
对了，神仙都是吸风饮露的。
楚烨把一个鲜艳红润的苹果在胸前衣服上擦了擦，一口咬掉了一小半，边吃边问：“所以你撒什么谎？不累吗？”
他想起了另一件事，又补充道：“还有，他们不是东西，你说话客气点儿。”
孟昭笑道：“也是，一群蠢货，算什么东西？”
“……”楚烨觉得跟孟昭交流属实困难，把一包袱干粮和一壶水都扔给了孟昭，起身拍拍手道，“我去附近看看，你在这儿待着。”
可谁知孟昭也跟着站起来，非要跟着一起去，楚烨拦不住，也就不拦了。
他们在半山腰的位置，还算平坦，一边走楚烨一边跟孟昭说起自己问到的情况：亭台村已经送了三名孩童上来。
可是孟昭在山洞里只看到了一具骸骨，也没见到活人。
难不成那只猫妖还有同伙？
思索间，两人走到了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溪旁，溪边长满了嫩绿的鲜草。
孟昭心情大好，用扇子敲了敲楚烨的肩，“你去看看有没有鱼。”
“找什么鱼？”楚烨觉得孟昭的事儿太多，指了指被她硬塞回来的包袱，“这儿不是有干粮吗？”
孟昭一点儿也不好养活，根本不管楚烨愿不愿意，直接一脚踹在楚烨的后腰，把人给踹了下去。
也幸亏楚烨从小修炼，反应极快，尽管被她突然这么飞出一脚，但是身体在空中旋了两圈，落地的时候也还算稳当。
但双腿都被泡在冰凉的溪水里，那滋味儿自然不好受，于是抬起头冲着坡上的孟昭喊道：“你有病啊？”
孟昭却已经摘了一片树叶席地而坐，对她笑道：“快点儿，我要吃鱼。”
说罢就把那片翠绿色的树叶递到淡粉的唇边，轻轻吹了起来。
她吹的曲子楚烨没听过，但是却透着一种朴实和宁静，响在这山林里，和鸟鸣声和在一起，居然让楚烨有些暴躁的心绪都逐渐平静下来。
行吧，吃鱼就吃鱼吧，谁让她是伤患呢？
“我话说在前头，你刚刚受了伤，吃了鱼伤口发炎我可不管！”
扔下这句话，楚烨就低头找鱼了。
孟昭唇角勾了勾，她的气息很稳，树叶在她唇边以很小的幅度左右移动着，不停发出清亮悦耳的声音。
楚烨在的位置正好是个水潭，里面的水快到小腿了，他在里面泡了快半个时辰，眼看着到了午时，他总算抓到了两条鱼，个头还不小。
孟昭一直跟大爷似的坐着不动，楚烨上岸以后就坐在一边想事情，孟昭瞧了一眼他湿透的双脚，问他：“你鞋都湿了，不烤干？”
楚烨缩了缩脚，没出声。
他倒是想烤干，可孟昭是个女子，他总不好在孟昭面前脱了鞋袜，只能继续湿透了的靴子和袜套。
孟昭扇子一挥，掀起一阵狂风，将附近的干枯树枝都吹到了楚烨面前，一点火星打上去，立刻生起了一堆火。
这火来得突然，楚烨被惊了一下，回头去看孟昭。
“把鞋烤干，顺便把鱼给我烤了。”孟昭命令道。
楚烨心里刚刚生出的一点温暖在顷刻间又消失殆尽。
原来是为了鱼。
楚烨问她：“你知不知道男女大防？”
孟昭充耳不闻，只斜眼看着他，“给我烤鱼，我饿了。”
楚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