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可露丽小姐原来是这样想我的吗。”鹿野院平藏试图把手指抽出来。

没成功。

再抽一次。

鹿野院平藏觉得可露丽握得更用力了。

“疼疼疼疼！”鹿野院平藏大叫起来，“我错啦可露丽小姐。”

“哼。”听到求饶，可露丽这才松手。

这会已经接近晚上了，白日里热闹非凡的街道快速脱去了喧闹华丽的外衣，偶尔有几个路人行色匆匆也都是要往家里赶去。

鹿野院平藏看了看窗外，道：“我送你回去吧，毕竟已经晚上了，你一个人回家不太安全。”

“你是在看不起我的战斗力。”可露丽说。

“这怎么会呢，我就是知道可露丽小姐身手不错今天才会来找你帮忙呀。”鹿野院平藏挂出一副无懈可击的笑脸，实际上他压根没见过可露丽战斗的样子呢。

“……”可露丽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站起来。

“你今天帮了我这么多忙，你就让我送送你吧，不然我会良心不安的。”鹿野院平藏摆出一副拜托的姿态。

“……”

可露丽终于点点头：“那就麻烦鹿野院侦探了。”

两人速度都不慢，等可露丽推开自家小院防君子不防小人的不到她膝盖高的竹篱笆小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透，但一轮圆月已经高悬在了天边。

可露丽看了看鹿野院平藏，又看了看天上那轮明月，最后拨弄了一下自己蓬松的裙摆，突然道：“鹿野院侦探会跳舞吗？”

“……？”鹿野院平藏觉得自己额角一定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顿了一下，他实话实说道：“不会。”

这会没什么光亮了，黑暗里他其实太看得清少女的脸，但他绝对从少女漂亮的五官里看到了大写的嫌弃。

又过了一会，可露丽像是破罐子破摔地道：“没关系，我会男步。”

鹿野院平藏心里隐隐生出些不好的预感：“可露丽小姐……你这是要？”

“来跳舞吧，鹿野院侦探。”可露丽歪头看她，表情非常理所当然：“我跳男步带你，看在我难得穿的这么正式的份上。”

——她表情管理做得很好，只可惜声音里有多到压制不住、不断外溢的恶趣味。

鹿野院平藏：……

鹿野院平藏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但他想了想还是咬牙点点头：“如果可露丽小姐真的想的话，那好吧。”

他好勉强哦。可露丽心中莫名生出一种诡异的幸灾乐祸。

鹿野院平藏什么也没说，但他能感觉到黑暗里，少女的手摸索着牵住了自己的。

“不用紧张，鹿野院侦探，我带你。”可露丽的声音轻轻的，离鹿野院平藏很近。

像是少女柔软的头发不经意间扫过他的脖颈，倒着轻微的痒意。

等等！

鹿野院平藏瞳孔猛地瞪大。好像可露丽的头发，真是扫到他脖颈上了。

少女比她矮一个头，此时和他靠得很近，鹿野院平藏只需要合拢双臂就能把她完全拢入怀中。虽然可露丽早上很细仔细地挽好了头发，经过一天的奔波和有些散乱松垮了，几缕比较短的头发落到鬓角，正好骚在少年的皮肤上。

可露丽摆好架势，轻轻哼唱起鹿野院平藏没听过的调子——可能是来着枫丹的歌谣吧。鹿野院平藏在心中猜测。

悠扬又典雅的曲调里，可露丽牵引着他在小院的空地上旋转，她力气不小，连鹿野院平藏僵硬的四肢都能牵引动。

鹿野院平藏相当被动地跟随她的动作，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放。

恍惚间鹿野院平藏觉得自己像是被少女虽意拨弄球形关节的木偶。

天可怜见，在这之前他以为自己这辈子离跳舞一词最近的时刻就是奈奈姐跳祭神舞的时候，根本没想过在明月的见证之下，会有一位来自他乡的少女牵住自己的手，用轻柔的歌声为引，带动他的躯干。

草叶被风吹出沙沙声，一朵春生的小花擦过鹿野院平藏的脚踝。春天没什么虫鸣鸟啼叫，这也就使得别的声音格外明显。

少女带了一点跟的小皮鞋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带着节奏的踏踏声，少女裙摆层次垒叠互相摩擦的擦擦声，以及少女唇齿间那支闻所未闻的来自枫丹的歌。

鹿野院平藏只能听到少女发出的声音，再微小也能捕捉到。但除此之外天地空旷，世界之大，却没有一点别的声音，安静到仿佛这个世界被吞噬到只剩纯黑，唯独天上一轮明月，照耀着地上一对起舞的少年少女。

纯白皎洁的月光下，少女裙裾飞扬，层层叠叠的裙摆漾出一层层浪花，越发像是流动的星空。

月亮。

他突然意识到，少女眼中如波上粼光的璀璨是月亮的倒影。

在某个古老的寓言故事里，猴子会不顾一切地捞起水中明月。

他感受着可露丽的牵引，目光只有落在彼此脸上。

看着可露丽认真的脸，鹿野院平藏突然觉得喉咙一阵发干。

他从未像此刻一般，如此渴望拥有月亮。

——

在这样的环境下，鹿野院平藏丢失了对时间流逝的判断力，只有少女的歌声循环往复。

直到一舞毕，可露丽站在月光中央向他施施然鞠躬行礼。

鹿野院平藏赶紧回礼，刚想弯腰，却被少女抬手拦住。

“不对哦，鹿野院侦探。”少女笑道。

鹿野院平藏，大脑宕机。

“你不应该鞠躬的。”可露丽想了想，拉着她的手去抓他系在腰间的外衣，随后提起来。

可露丽一点点摸索着调整他手指的形态和手腕扬起的弧度，最后满意地点点头说：“好，现在你可以回礼了。”

——

第二天，可露丽起得还算早。

她欢快地穿回轻便的衬衫长裤，出门去天领奉行了。

好像经过之前和昨天的事，大多数同心都认识她，一见到她就立马明白：“来找鹿野院侦探的吗？你稍等一下，我们去叫他。”

可露丽点头：“谢谢。”

“可，可露丽小姐。”鹿野院平藏的目光在胡乱漂移。

少女今天没有一丝不苟地把长发挽起来，而是放任着垂放下来，发尾微微带了点卷曲，比上好霓裳花制成的丝绸更加柔顺漂亮；她换上了平日里见得更多的干练的长裤，没有昨天华贵的目光却显得更加英姿飒爽；她没有穿那双带了一点小跟，走起路来会发出轻微踏踏声的小皮鞋，换成了更方便运动的平底鞋……

目光胡乱漂移，不过是晃眼见余光所见，少女今日的样貌却牢牢地被他记在心底，无数个余光里的细节拼凑出少女今日的模样。

“嗯哼。”可露丽双手抱臂，“关于昨天那件事——以及更早那几起，我有东西想要确认，可鹿野院先生现在方便吗？”

“你想说什么？”鹿野院平藏眼底划过一丝暗光。

“有点想法，不知道鹿野院侦探欢不欢迎。”

“……”她开始想要深入了。

鹿野院平藏叹了口气：“不要陷得太深。”

“嗯嗯。”可露丽回答得很快，仿佛早就想到了他会这么说。

“实在不行不是还有鹿野院侦探吗。”

鹿野院平藏：“……”

鹿野院平藏虽然只是同心，但他的战绩是在太过耀眼，因此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密密麻麻堆放着各种线索资料与档案。

鹿野院平藏给可露丽倒了杯水，道：“都在这里了。”

可露丽点点头。

左起第一个，受害者三枝学，男，32岁，单身独居，曾持有水属性神之眼，死于溺水，尸体在冰层下被封了将近三个月才被发现，这一起可露丽参与了验尸。

第二个，受害者貝原阳太，男，18岁，和母亲居住在一起，曾持有风属性神之眼，死于机械性窒息，尸体被发现在绀田村鲤鱼旗的旗杆上，尸体和鲤鱼旗一起迎风招展。

第三个，受害者柏木遥，女，26岁，和丈夫与丈夫的母亲住在一起，曾持有雷元素神之眼，死于触电，尸体被发现在电气水晶体上。

第四个，受害者牧野春奈，女，24岁，和丈夫，女儿，母亲住在一起，曾持有雷元素神之眼，死于铃兰科植物中毒，尸体被发现在花坂街，离家不远的一之濑药店里。

这四个卷宗是鹿野院平藏给她看的，也是这样排出来的。

“实际上第一个卷宗的结案时间是在后两个前面。但死亡时间明显是在最前面。”鹿野院平藏解释说。

他也才刚过来，最新一起的卷宗是他自己拟订的，实际上还没有归档入库。

“牧野春奈女士这个案件，怎么看都和前面三个不一样吧。”可露丽说，“不仅神之眼元素和柏木遥的重叠了，死法和元素也对不上。”

之前三个，水神之眼死于溺水；风神之眼死于窒息；雷神之眼死于触电，那么按照逻辑，铃兰科中毒这样的死法应该匹配给拥有草神之眼的入才对。

“没错……所以我也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把他们并列在一起看，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更像是意外或者模仿犯。”

“………”可露丽不说话了，她低下头去，细细地去看手里的东西。

“水……风……雷……mizu…kaze…kaminari……①”可露丽嘟囔着这三个元素。大脑突然过电似的想到了什么。

“鹿野院侦探！”她突然叫了一声，“劳烦你把那个人体自燃的案子拿出来！”